第(1/3)页 说完了补缴赋税一事之后,朱厚照走回御座,看向吏部尚书焦芳沉声道: “焦芳。” 吏部尚书焦芳跪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,听到自己的名字,身体微微一震,随即面朝御座,深深一揖。 “臣在。”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但每一个字还算清楚。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——稳住,稳住,皇帝问什么就答什么,不要多说,不要少说,不要替别人说话,不要替自己辩解。 朱厚照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 但正是这种平静,让焦芳的心跳又快了几分。他太清楚了,皇帝每次用这种目光看人的时候,接下来要说的话,一定不会让人好过。 果然。 “京察、大计,几年一次?” 焦芳愣了一下,他以为皇帝会继续追问赋税的事,或者问六部改制后吏部的运转情况。 但皇帝问的是京察——京察,考核在京官员的制度,六年一次。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了一下,确定自己没有记错,才小心翼翼地开口。 “回陛下,京察六年一次。” 他顿了顿,见皇帝没有打断的意思,又说了一句:“大计三年一次,其中四品以下官员由吏部会同御史台考察,三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亲自考察。” 他说完之后,垂手站在那里,等着皇帝的下一句问话。 朱厚照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微微侧了侧头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冷笑。 “六年、三年考察一次。” 朱厚照重复了一遍焦芳的话,然后忽然拔高了几分。 “朕问你们——若是某个官员在第一年便贪污受贿,难道朝廷要等到第三年、第六年才能够发现并处理?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抬了一下头,又飞快地低了下去。 六年——一个官员在六年的时间里,能贪多少银子? 能办多少坏事? 能害多少百姓? 一个知县,六年时间可以在治下刮地三尺,把百姓的骨髓都榨出来。 一个知府,六年时间可以把一府的库银搬空,把上万的百姓逼得卖儿卖女。 一个御史,六年时间可以收受多少贿赂,包庇多少贪官,陷害多少清官? 六年才看一眼,那六年里他做的一切,谁来管?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,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冷。 “若是朝廷颁布的一个政策在第一年就应该推行下去,难道朝廷要等到第三年、第六年才能够发现这个官员懒政?” 殿内有人开始发抖,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那些平日里做事拖拉、喜欢把公文压在案头慢慢看的官员们,一个个身体抖得像筛糠。 他们太清楚了,皇帝这是在说他们。 “三年、六年才想起来看一眼——” “朕养的这是官员,还是放养的牛羊?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安静得可怕。 牛羊,放养的牛羊。春天赶到山坡上,秋天再去看一眼,长肥了就宰了吃肉,长不肥就再放一年,反正不用管,反正不用操心,反正饿不死就行。 这是朱厚照对六年京察、三年大计的评价。不是批评,不是质疑,是定性——他把这套运行了上百年的官员考核制度,直接定性为“放养牛羊”。 焦芳的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是吏部尚书,京察和大计的考核制度,是在他职权范围内的。皇帝说这套制度是放养牛羊,那他就是那个放羊的人。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他想说点什么,想说“祖制如此”,想说“臣不敢擅改”,想说“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”。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因为他知道,皇帝不会听这些。 朱厚照的目光从焦芳身上移开,扫过跪了一地的文官,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肩膀,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。他的嘴角那丝冷笑还没有消失,反而更浓了几分。 “朕不会让这种笑话继续下去。”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、笃定的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。不是商量,不是征求意见,是宣判,是告诉在座的所有人——你们的那个老办法,朕不要了。 “从今以后,京察废了,大计也废了。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。那声音很短、很急促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猛地松开。但很快,那声音就被更大的沉默吞没了。 “朕不要六年一次、三年一次的走过场。” 朱厚照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,一下一下,钉得死死的。 “朕要每一天都是考察,每一件事都是考卷。” “朕要立一个新的规矩,叫考成法。” 考成法。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,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。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,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这将是他们今后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刀。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,不急不缓: “考成法以‘立限责事,以事责人,务责实效’为原则。” 立限责事——每一件事都要定下期限,以事责人——每一件事都要落到具体的人头上,务责实效——朕不看过程,朕看结果。 朱厚照竖起一根手指道: “朝廷各部诸司,把所属官员应办的事情,定立期限,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。” “第一本,由各部诸司留底。逐月检查,每完成一件,登记一件。完不成的,必须如实申报,违者论罪处罚。” 殿内文官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逐月检查——这不是什么新鲜事,各部诸司本来就有月报、季报、年报,一层一层报上去,最后归到内阁。 只不过现在内阁废了,但这些报表还是在的。 “第二本,送六科。六科每半年稽查一次——各部诸司有没有按期完成?有没有虚报瞒报?稽查结果,报朕过目。六科若发现问题,可当场驳正;情节严重的,可直接弹劾。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六科都给事中们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。 六科,六科的给事中们。六科是独立于六部的监察机构,六科给事中的品级不高,七品、从七品的小官,但权力极大。 他们可以驳正六部的公文,可以弹劾六部的官员,可以直接向皇帝上书,可以封还皇帝的旨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