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丁修没有敬礼。他只是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苹果树下,像一尊黑色的雕塑。 “我是赫尔曼的排长。” “赫尔曼!” 听到儿子的名字,妇女的眼睛猛地亮了。她甚至顾不得丁修那身令人畏惧的党卫军制服,上前一步抓住了丁修的袖口。 “他在哪?他……他是要休假了吗?” “上次来信还是三个月前……他说他在斯大林格勒。他说那里下雪了,但是每个人都有冬装。他说他很好,只是太忙了没时间写信。” “他是不是就在车里?是不是想给我个惊喜?” 妇女越过丁修的肩膀,看向村口那辆黑色的轿车。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种神经质的笑容。 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这孩子。他说过圣诞节前回来的。虽然晚了一个月,但没关系,没关系……” “我这就去和面。他最喜欢吃苹果派了。虽然没有去年的苹果了,但我存了一些果酱……”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,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自我编织的巨大幸福泡沫中。 那是她赖以生存的空气。 丁修看着她。 看着这位母亲脸上那种因为过度期待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红晕。 他想起了汉斯的母亲。 那个时候,他选择了撒谎。他编造了一个英雄的故事,一个没有痛苦的结局。 但现在,面对赫尔曼的母亲。 面对这个他曾经亲手喂下过量吗啡、亲手埋在弹坑里的兄弟的母亲。 丁修发现自己张不开嘴。 那种英雄的谎言,在这里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恶心。 赫尔曼不是英雄。 他只是个在下水道里为了给丁修挡子弹而被打断大腿、最后在败血症的折磨中痛苦死去的孩子。 他死的时候,整条腿都烂了。 那种味道,丁修这辈子都忘不掉。 如果告诉她“他是英雄”,那就是对赫尔曼所受苦难的背叛。 如果告诉她“他死得很惨”,那就是对这位母亲的谋杀。 丁修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。 那种疲惫感从骨髓里渗出来,让他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。 他不想说话。 他不想再编故事了。 他不想再扮演那个带来虚假安慰的天使。 他是死神。 他穿着带有骷髅头的制服。 死神的职责,是宣告死亡。 丁修慢慢地抬起手。 他摊开掌心。 那半块沾血的、冰冷的锌片,静静地躺在他的黑色皮手套上。 在冬日的阳光下,那上面的血迹呈现出一种刺眼的黑褐色。 空气突然凝固了。 妇女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。 她的目光落在那半块狗牌上。 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,变得像纸一样白。 她认得那是什么。 那是每个德国母亲都在噩梦中见过的东西。 在那一刻,所有的幻想,所有的希望,所有的“苹果派”和“惊喜”,像肥皂泡一样瞬间破碎。 只剩下冰冷的、残酷的、无法更改的现实。 “不……” 她向后退了一步,像是被那个小小的金属片烫到了。 “这不是真的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 她摇着头,眼神涣散。 “他答应过我的。信里写的……他说他在后方,他在修车,他不上前线……” 丁修依然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上前一步,抓过妇女的手,强行把那半块狗牌塞进她的手里。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温热的掌心。 那种触感是真实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