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颍川军报频传咸阳,他身为上将军,一切皆了然于胸。 “年后新兵入营,给赵铭补足兵额。” 嬴政下令。 “可他现在已有六万余兵力……” 王翦略有迟疑。 “其中三万是降卒。” 嬴政语气转沉,目光如刃:“赵铭所提刑徒军之策虽可试行,然降卒终须防备。 我大秦锐士须牢牢掌握主动,即便彼辈生变,亦能顷刻 ** 。” 王翦当即领会:“臣明白。” “屠睢既调赵铭麾下,便不必另作调动。 如何安置,交由赵铭自行决断。” 嬴政又道。 此话一出,朝中诸臣皆暗忖大王对赵铭的信重。 屠睢虽从宫卫统领转任万将,看似兵权增了,实则离王权腹心远了。 禁卫与边军,终究是两重天地。 “太后现居何处?” 嬴政忽问。 “回大王,暂安于王宫侧殿。” 屠睢答。 嬴政扫视殿中:“众卿还有何事要奏?” “臣等无奏。” 群声齐应,朝堂归于寂静。 散朝之后,偌大的殿堂里只余下空寂的回音。 嬴政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侧殿的方向。 袍袖拂过冰冷的石阶,脚步却比往日沉重三分。 廊柱的影子斜斜切过宫道,将他的身形拉得忽明忽暗。 雍城那些年,不是没有人提过太后。 只是提过的人,早已化作黄土下的枯骨。 从此,“赵姬” 二字成了朝堂上无人敢触的冰层,看似平整,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渊。 侧殿的门虚掩着。 嬴政在门前顿住。 风从廊外掠过,吹动他冠冕上的玉珠,细微的碰撞声像极了多年前甘泉宫里母亲腕间的环佩——那时她总在灯下握着他的手,一字一句教他念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” 。 可后来呢? 后来她怀里抱着别的孩童,后来她盖下玺印的诏书调来逼宫的兵甲,后来她在雍城的深院里沉默如一口枯井,再未唤过他一声“政儿” 。 恨吗? 自然是恨的。 恨到每一想起,胸腔里都像有利刃搅动。 可那恨的底下,终究铺着一层薄而韧的、名为“从前” 的绢帛——它裹着邯郸冬夜的暖炉,裹着逃亡路上她割破手腕喂给他的血,裹着她跪在吕不韦门前三天三夜求来的那卷竹简。 殿门被轻轻推开。 光线漫进去,照亮浮尘,也照亮坐在深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。 赵姬穿着素色的深衣,头发松松挽着,未佩钗环。 她望着虚空某处,眼神空得如同被淘尽了沙的河床。 几个宫女屏息垂首立在阴影里,仿佛也是摆设。 嬴政走到她面前三步处,停下。 她仍未抬头,仿佛眼前玄衣纁裳的 ** 不过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。 沉默在殿中蔓延,浓得能溺毙呼吸。 终于,他极缓地开口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干涩: “母亲。” 两个字,像投进古潭的石子。 赵姬的睫毛颤了颤,极其轻微。 然后,那空洞的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雾气,可她的嘴角却抿成一道僵直的线,仍旧没有出声。 窗外传来遥远的钟鸣,一声,又一声。 仿佛在丈量这对母子之间,这十年光阴凿出的沟壑究竟有多深。 嬴政轻轻一抬手。 “退下吧。” 几名侍女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。 赵姬仍怔怔坐在原处,嬴政望向她的目光里交织着难以言说的情绪。 第(1/3)页